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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振鐸在1949之春

發布時間:2019-08-21  來源:中國現代文學館網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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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遼沈戰役結束之后,解放戰爭狂飆突進勝利在望,新生政權恰如朝陽一輪即將噴礴而出。值此之際,中共中央邀請著名民主文化人士,陸續取道香港進入解放區,參加中華全國第一屆政協會議共商國是。文化名人鄭振鐸自然是被邀者之一。

  鄭振鐸(1898-1958):作家、翻譯家、文學史家、藝術史家。筆名西諦、郭源新。福建長樂人?!拔逅摹痹碩渭誘咧?。曾與沈雁冰等人發起成立文學研究會,與胡愈之等人組織復社。擔任過上海大學、燕京大學、清華大學教授;主編過《小說月報》《公理日報》《世界文庫》《民主周刊》;出版過《魯迅全集》。1949年后曾任全國文協研究部長、中央文化部文物局長、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所長、文化部副部長等職務。有《文學史大綱》《插圖本中國文學史》《中國俗文學史》《中國文學研究》《近百年古城古墓發掘史》等學術論著,以及《取火者的逮捕》《桂公塘》等文學創作和《印度寓言》《高加索民間故事》《希臘神話》《俄國短篇小說譯叢》等大量譯作留世。1958年10月17日率領中國文化代表團出國訪問,翌日因飛機失事遇難殉職——此是后話。?

  1949年初春,鄭振鐸自滬抵港,等候組織安排乘船北上。此間他修書一封,以不滿四百字的篇幅,向友人報告了他在香港緊張忙碌然而樂在其中的一段短暫生活,于不經意間為歷史留下了一頁切實而真確的記錄。收信人之一的巴金將這封信悉心保存了三十多年,最后捐贈給了中國現代文學館。為史貴初文計,特將全信抄錄于此:

  巴、靳、嗣群、西禾兄:?

  臨行匆匆,未能告別,歉甚!到此后,心境殊為輕松!天氣很熱,已似初夏。熟人們甚多,常見的不外乎從前的幾位,和家寶住得很近,也常見。之琳已見到。吳性裁也已談過,關于研究宋代服飾事,他也頗能了解,請西禾兄和王天木兄積極進行。要用的參考書,如買不到,請向敝寓取用(和內人接洽)。我在此行蹤不定。不久,即將南行,暫請不必來信。老巴出書的勁兒,大家佩服之至。數日來,應酬頗多,又要忙著買些應用的東西,不知忙些什么,一眨眼,一天就過去了?!段囊嶄蔥恕肥?,請靳兄多多幫忙。?

  玩的地方,此間本來不多,曾登山頂,已一覽無余。最遠的到過青山,沿途亂山起伏,流水澄碧,漁家數戶,小艇二三,頗有野趣。頗想起西湖的景色來,卻是山和水緊聯在一起,不似西湖之游山須更入幾里也。嗣群兄想已開始辦公。在此和柯靈、伯郊談及,他們都很起勁,愿意設法在此多投股本,惟稿子須設法多拉些耳。匆此順頌?

  著祺? 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

  弟鐸上

  二月二十六日

  初讀此信,撲面而來的是一大堆重量級人名,其中除巴金、家寶(即曹禺)現如今天下無人不識之外,余者也都絕非等閑之輩:靳以,原名章方敘,筆名靳以。天津人。曾與鄭振鐸合編《文學季刊》、與巴金合編《文季月刊》、與葉圣陶合編《中國作家》等。有《群鴉》《殘陽》《火花》《紅燭》等小說、散文集多部留世。解放后曾任中國作家協會上海分會副主席,去世前正在編輯《收獲》。嗣群姓康,1930-1940年代為上海四川美豐銀行總經理、文化生活出版社總經理。西禾姓陳,曾用名萬岳。福建福州人。曾任上海電影制片廠導演,執導過《家》等電影。之琳即詩人卞之琳,吳性裁為執掌文華影業公司的實業家。王天木是文物學家,曾任職于南京博物院??鋁槭親骷?,其時正在香港《文匯報》工作。伯郊本名徐文垌,先后擔任過上海市銀行經理與廣東省銀行香港分行經理。總而言之,此信所涉之人,不是文壇俊彥就是財經巨子,寫信人的社會活動能力,由此可見一斑。

  再讀此信,則可知在1949年之初,鄭振鐸正忙于組織開展兩項工作:一是關于宋代服飾的研究,二是關于《文藝復興》的編輯?!段囊嶄蔥恕肥?946年1月10日創刊于上海的一份文學月刊,鄭振鐸、李健吾編輯,上海出版公司發行。撰稿人除編者外還有郭沫若、茅盾、葉圣陶、郭紹虞、汪曾祺、沈從文、戈寶權、趙景深、靳以、臧克家、沙汀、駱賓基、周而復、辛笛、朱自清、季羨林、隋樹森、馮沅君、馬敘倫、吳曉鈴等。該刊以創作、評論、研究、翻譯并重,巴金的《第四病室》《寒夜》、錢鐘書的《圍城》、李廣田的《引力》、艾蕪的《鄉愁》等中長篇小說都發于其上。出滿20期后,該刊于1947年11月1日???。后又有《中國文學研究號》(上、中、下),分別出版于1948年9月10日、12月20日和1949年8月5日?!噸泄難а芯亢擰坊慵泄諾湮難е匾芯砍曬?,是繼五四時期《小說月報》和1930年代《文學》編輯中國文學研究專號后的第三次。信中所言“文藝復興事”,當指1949年8月5日出版的《中國文學研究號(下)》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此信無節無段,一氣呵成,字里行間洋溢著一種昂揚振奮的節奏,讀之如見執筆人激情勃發奮勇向前的匆匆步履。特別是結尾處對香港新界青山之游的描寫,詩情畫意中明顯透露出“殊為輕松”之心境?!霸謐羆杈薜木車乩?,在最困難的生活里,工作和希望是默默地在發展著。生活是不斷地除舊布新的。有生命力的人永遠是滋生崛長著?!薄岸燉戳?,春天還會遠嗎?”這是鄭振鐸寫在《迎一九四八年》里的散文詩句,仿佛箴語一般,春天真的說來就來了!一向對自己國家的積貧積弱抱有切膚之痛的一介書生,誰人能不為之歡欣鼓舞呢?就在此信寫罷的第三天——1949年2月28日,鄭振鐸就和眾多在港民主文化人士一起,登上了一艘掛著葡萄牙旗的“華中輪”離港北上,開始了神秘而充滿了期待與向往的“知北游”征程。未來的歲月里,將有許許多多更為重要的工作在等待著他。

作者:     責任編輯:張歌